“蜀土茶称圣,蒙山味独珍。”
自古以来,四川是我国栽培茶树最早的地区,三千多年前的西周初期,四川就以盛产茶而著称于世。
然而,正是让爱茶之人品味吟唱千年的“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多年来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走出历史深闺、名扬海内外。几经徘徊,如今,川茶从埋头生产向注重经营、锻造品牌转型,因为在渠道为王的市场经济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2009国际茶叶大会暨展览会于6月6日至8日在中国成都举办,来自全球50多个茶生产、消费国家和地区的1000多名代表出席了本次会议,并评选出四川省十大品牌企业,蒙顶、嘉竹、竹叶青等知名品牌尽皆入选。
与会的四川本地茶商和市县政府官员纷纷对记者表示,本次国际茶叶大会暨展览会落户蓉城,既是各界对地震后四川灾后重建和产业恢复的支持,又揭开了历史悠久的川茶的深闺面纱,让外商见识了川茶的美与韵味,同时也表示,川茶该走出盆地了,不能老在盆地里转悠,应该合力拳头产品、锻造强有力的品牌,以新姿态占领国内和国际市场。
一流的质量低廉的价格
蒙顶山是蜀郡种茶的发源地,也是我国名茶的发祥地之一。蒙顶山古名蒙山,坐落在四川盆地边缘的雅安市名山县境内,它久负盛名,自唐朝“蒙顶茶”作为贡茶时即闻名遐迩。
蒙顶山中峰的3万多亩观光茶园,是由国家农业部和四川省农业厅于1987年共同兴建的,后经名山县政府开发,已形成集生产、加工、科研以及观光休闲为一体的景区。
当前是夏茶采撷时期,3万多亩茶树如接天碧浪,层层梯进,绿油油地铺遍整个山野。随行的专家和茶叶产业协会的负责人不住地称赞茶叶的长势和品质。
据观光园的负责人介绍,这里是全国绿茶、乌龙茶等其他茶种的育苗基地,去年单产高达150公斤/亩,高端品质的芽茶就达40公斤/亩。
面对长势喜人的茶树,一位外宾忍不住跳入茶园去采摘茶叶。
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会长霍建国感叹道:“我没想到名山的茶园面积有这么大,而且茶园种植的环境、管理、质量等都堪称一流,茶业的发展对县域经济的带动作用是非常明显的,希望像这么好的茶园,这么好的茶,能够在全国市场上扩大销售,同时推向国际市场,使茶叶加工企业可以得到更多的效益。”
比起动辄上万元一斤的福建大红袍,走高端礼品路线的川茶最高也不过几百元或上千元一公斤。
“我们是一流的质量,低廉的价格。”四川茶叶协会秘书长龚长泉对记者说,“这与川茶没有自己的品牌有关。”
龚长泉介绍说道,川茶主要被江浙一带茶企业收购。江浙一带请当地的茶厂代收代购,制成茶坯拿回去,然后换包装换品牌高价销售。
沿海的茶厂找当地的小茶业加工企业就地加工,从10多块钱一斤,到最后五六块钱一斤,当地的小茶叶加工企业只赚一点点人工费。
“小茶厂多,竞争激烈,大多数都属于隐蔽的、半公开的、卫生条件差的、季节性强的,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执法部门查禁起来非常困难。大批不规范小茶厂的存在,造成了川茶价格低廉,并且影响了川茶的声誉。”龚长泉说。
尤其是地震灾害过后,江浙一带的茶叶公司在川建立的很多办事处几乎在一夜之间大批撤离,收购的茶叶卖不出去,大量债权无法回收、资金无法回笼,对原本价格就低廉的川茶来说是雪上加霜。“去年上半年地震之前,小米粒那么大的鲜叶可以卖到100多元钱一斤,地震和金融危机出现后成四五角一斤了,连白菜都不如。”龚长泉说,“好在今年价格还可以,又回升恢复了。”据悉,去年芽头的平均收购价格达20~25元一斤,今年达到30~35元一斤,上涨了35%,卖出去的平均价格是300多元一斤,比去年上涨了将近50元钱。
雅安市名山县县委常委李响也对记者说:“明前茶鲜叶都被沿海省市的茶叶公司收购,大概有6000万元左右,这些茶厂换上他们自己的包装后能卖到2亿元左右。”
尴尬的出口
据了解,受国际金融危机冲击,去年最后两个月国外进口中国茶叶明显趋缓。今年以来这种局面开始改变,1~4月茶叶出口同比增长4.5%,其中浙江、湖南两个茶叶大省分别增长34%和20%。“茶叶出口的跌幅没有一般产品跌幅深,已经率先转正,食品类好几个行业都已恢复增长,这还是基于市场的刚性需求。”霍建国对记者说。
“外资企业在中国市场主要是茶叶加工企业,在茶园方面尚未有出现,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不会超过20%,主要集中在浙江和广东。”霍建国说:“中国茶在原料和加工上具有成本优势。”
据悉,去年中国绿茶出口量达到29万吨,出口金额达6.8亿美元,仅次于肯尼亚和斯里兰卡。霍建国指出,这些茶叶大部分出口到中东地区和北非,比较集中。从品种来看,出口的茶叶也比较低档。名山的蒙顶山茶品质好,如果再经过后续包装以及企业的市场促销活动,至少是中档以上的茶叶,出口前景广阔。
当前,从全球消费比例看,绿茶占据1/3,欧美以及马来西亚等地还是以消费红茶为主。中国是消费绿茶最多的国家,欧美国家对绿茶的消费在10%到20%之间。不过,随着中国的影响力在海外增大,中国文化在海外不断传播,以及华侨普遍饮用绿茶的推广,中国绿茶在国际市场上将会越来越受欢迎。
加拿大茶叶委员会主席LouiseRoberge也表示,川茶在加拿大有非常好的市场。
据悉,2007年,四川茶园面积252万亩,居全国第四位,产量达13万吨,去年发展到260多万亩,产量增幅由于地震而减少,只比2007年增加了3万吨,产能只达到市场的40%。
然而,成都商务局一位官员却对记者说,川茶近几年的出口在海关统计数据上显示为“零”。
这位官员对记者说,政府方面已经努力了好几年,去摩洛哥、埃及等举办“走出去”的展会,让企业免费参加,企业不去;让企业加入区域品牌形成合力,企业觉得自己的小品牌已经很好了,于是政府给的补贴不要、参股不来,为此他们颇为头疼,又不能勉强企业。
一位业内人士称,其实川茶每年也有出口的,但由于不具备自有进出口权,都是转口到江浙一带出口的,并且出口量就几百吨。这位人士称,关键是企业没有转变观念,他们认为市场就在国内、省内,每年有几百万的纯收益就行,不想着“走出去”的事。这位人士称,历史悠久、质美价廉的川茶必须走出去,要走出去必须先进行整合,形成强有力的区域品牌,进行品牌营销、开拓网络渠道。“满足于小、杂、多的品牌,形不成规模,也就只有在盆地里转悠。”这位人士称。
霍建国参观茶园后认为,名山县一带环境优美、生态良好,茶园管理采取了许多措施来避免虫害,控制使用化肥,从标准上说,有希望产出能符合欧美标准的茶,并希望活动结束之后能有一些跟进活动,比如同外国茶商具体谈贸易合作,或者是来料加工,通过进一步加工和包装后直接出口,蒙顶山茶走向国际市场,应该成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茶业惠农效果显著
雅安市名山县和成都市蒲江县是川茶老、新两类基地的代表。
名山县素有“仙茶故乡”的美誉,位于四川盆地西南边缘,这里是人工种茶的源地。公元前53年,名山县蒙顶山人吴理真在蒙顶山亲手种下七株仙茶,开人类人工种植茶的先河。
名山县全县总人口27万,茶叶面积26万亩,几乎人均一亩,家家户户都种茶。无疑,茶产业是该县县域经济的重要支柱。
名山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徐其斌对记者说:“去年全县茶叶产值7亿元左右,茶农人均收入4000元,通过茶叶增收的份额占到75%,也就是通过茶叶增收的达3000元/人。”徐其斌还介绍说,名山县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让茶农不存在卖茶难的问题。“卖茶难主要是企业不收茶造成的,有没有企业来收是个重要因素。金融危机以后,政府为了支持茶叶企业贷款,专门成立了由9家茶企业组成的联合担保公司,政府注入200万元资金帮助企业贷款。有资金来源就能收茶,所以不存在卖茶难的问题。”
一位正在午歇的名山县茶农对记者说,她每天过来采撷20斤夏茶,一天赚50元,“比种地强多了。”
县委常委李响也说,名山县每年需要季节性采茶工15万人,今年还缺5万人左右。
成都市茶产业基地浦江县的种茶历史虽然只有20几年,但26.1万人口中有将近一半人种茶。
蒲江县位于成都平原西南部,全县幅员面积583平方公里,总人口26.1万。县境内地貌特征由平坝、浅丘、深丘和低山地组成,平均海拔543米,森林覆盖率达48.31%,素有“绿色蒲江,天然氧吧”之美誉,是国家级生态建设示范区。专家们说,从这里出去的茶,质量极佳。
浦江县种茶基地成佳镇同心村的一位老茶农对记者说,他家有四五亩茶园,几年前他们种玉米,但是在政府的推介下都改种茶了。
老农说:“种茶收入高啊。今年芽茶收购价是20~30元一斤,去年是12~14元一斤,比去年好,都是大厂(当地龙头企业)来收购,收购不了的有私人要,我们不愁卖,这比种粮好多了,种粮一年一亩地就赚几百元钱,种茶一年有3000多元钱(一亩)。”
龚长泉也说,虽然种茶对财政税收贡献极小,但确是个惠农、稳农产业,所以产茶大县鲜有人出去打工。“出去打工的在外面不想呆了回来也不愁生活,这对稳定社会贡献很大。”龚长泉说。
让人欢喜让人忧
龚长泉说,川茶让人喜忧参半。喜的是产茶区天然的绿色环境和现代化的加工流水线,再不是前几年小规模的作坊式生产;忧的是川茶品牌多、杂、小,名牌少。目前,川茶在全国小有名气的就是竹叶青,其他品牌在全国影响都不是很大,而且是千家万户大厂小厂都忙着生产绿茶、走高端礼品市场,不注重夏秋茶的采摘和生产。
令龚长泉担心的还有川茶恶性竞争尤其是一窝蜂走礼品茶路线。茶园面积不断扩大市场需求却萎缩,大中企业产量就是五六万吨,主要产量还要靠中小企业,如果再有天灾人祸,像去年那样好几百吨茶叶在库房里堆着,不敢收、不外卖,就会直接打击茶农积极性。“好在大厂的礼品茶还在运作、持续收茶,还能够维持生产收入,中小型企业的礼品茶就销路不好,收入困难了。”
龚长泉还认为,茶园不能盲目发展,现在要把主要目标放在改善低产田、改良品种上。据了解,目前四川省有将近100万亩是老化品种和老化茶园。
成都市商务局的负责人也表示,去年质检总局认为成都产茶地区土壤金属含量偏高,就没有给成都市的茶开具出口必须的原产地备案证明。这位负责人向记者透露,今年该市茶产品有望通过质检。
名山县万亩茶观光生态园也在选种、育种上着力解决茶含氟量偏高的问题。
悠久的川茶期待走出历史深闺。
许多与会人士表示,茶不仅是茶叶,更是产业,不仅是商品,还是文化。有与会人士将输出中国茶文化提到与振兴茶产业同等高度:“只有让大家理解茶文化,才能唤起对茶的喜爱,形成消费。”
“要把茶叶作为代表性产业来打造,整合资源,着力打造一到两个强势品牌,比如正在推介的天圃商品茶。前几年政府出面,注册一个品牌比如蒙顶山牌,但是整合力度没跟上,很多企业没有加入进去,地理标志注册下来,结果企业不愿意加入品牌,没能形成拳头产品。这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川茶正由小到大逐步发展,目前处在运作、策划阶段,要想形成一定规模、有一定名气,还要个三到五年。”龚长泉说。
做强企业做大品牌延伸产业链
茶产量占四川省20%、占全国3%的名山县,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基地安全、扶植龙头企业。
徐其斌对记者说,现在的重点是保证基地种植规范化、科学化。
对于业界普遍关心的老茶区质量安全问题,徐其斌说,名山县严格按照基地协会标准,像蒙顶山茶都有专门的标准,比如怎么施肥、怎么打药,通过协会延伸到每家每户,通过供销社,将所有的农药农肥连锁经营、统一配送,从源头上保证安全。
“另外要作品牌宣传,我们把蒙顶山茶作为雅安市的区域品牌来打造;还要把企业做大做大,一个是扶植现有企业,另一个就是通过招商引资引进大企业来开拓市场,先开拓省内市场,然后是国内市场,最后是国际市场,一步一步来做。比如泰国正大集团,在我们那里投资做乌龙茶,他的市场在台湾、泰国等。”徐其斌认为,招商引资的重点是政府搭台:“搭建实体平台或者是投资平台,让想投资茶产业的企业进来,比如和光明集团的合作,它有品牌和网络,我们这边的企业懂茶、懂茶文化、懂制茶的技术,外来的投资加上我们的技术可以共同开拓市场。”
李响指出,名山县还比较缺大型龙头企业,并且需要产业扶植。“未来要扶植两到三家能够代表蒙顶山品牌的企业。”
名山县也是受灾县,灾后重建对蒙顶山绿色产业重建、扶植、缔造部分投入的比较少,基本全部集中在基础设施恢复上。“产业恢复投入少,产业不规划好、品牌不建设好,单靠卖鲜叶,茶农每人也就只能有每年7000元的收益。”李响说。
川茶新基地蒲江县则将在产茶的基础上,重点发展观光旅游业。浦江县农业发展局局长赵武斌对记者说,蒲江县只有20多年的种茶历史,是伴随着嘉竹、绿昌茗企业的成长而发展起来的。虽然目前只有12.8万亩茶园,但实行的是标准化的生产。
“我们有8家省市县级龙头企业,全省8条进口流水生产线我们这儿就有4条。”赵武斌说。“我们去年产值占全省的1/15,销售收入4个亿,占全省的1/10。在1998年左右就开始机械化生产,现在有6000多亩有机茶园。” 但赵武斌表示,全县100多家茶叶加工企业,被称得上是龙头的七八家企业净资产有4000万元,产量有800~1500吨。“确实还不够大,在这些龙头企业中没有一个国家的,也没有一个销售过亿元的龙头企业。我们决定3年之内要促成国家级龙头企业一个,上亿元的企业要3家,实现集群集约式发展。”
不管是新基地蒲江县还是老基地名山县,虽然种植和加工茶业不是问题,但茶产业链还有待向下游延伸。
赵武斌就认为蒲江的茶产业链还很欠缺,“茶产业链是无限延伸的,包括茶叶深加工以及由此而衍生出来的医疗保健和美容产品等。我们发现旅游是个渠道,茶文化旅游、现代农业的观光旅游是茶产业链的一个延伸,目前我们县上百万资金规模的农家乐乡村酒店已经有5家。我们将注重基地质量和单产面积的管理,而不是盲目扩大面积,将茶加工业做起来,通过旅游业产生互动,将区域品牌打出去。”